这个情人节 本来没我什么事

       不知道是否有人和我一样,对节日特别不敏感,科学地说,就是“过节神经未梢不发达”,没有外人的提示,没有外界气氛的感染,我实在感受不到某一天与其他日子有什么不同:刮风下雨还是出太阳,依老天爷的心情而定;是哭是笑还是哭笑不得,更是私人的自我感觉了。

  据说情人节已经成为中国人第二重要的节日,难怪媒体提前喧哗,商家骚动,都在煽情地提示你:嘿,你真的什么也不干吗?
  那天我和平常一样,拖拖拉拉地去上班,刷了卡打着哈欠去吃早饭,一个同事对我说:“早上你没什么事,帮我去买花吧?拜托拜托,改天请你吃饭。”
  我没什么意见。这天是没我什么事,前几天我打电话找她:“这个……我想过两天请你吃饭,确切地说,是情人节那天,怎么样?”而她回答:“不能确定,真的。”
  逛到花店,问老板:“红玫瑰一朵多少钱?”
  老板手忙脚乱地剪花包装,说:“二十块。”
  你倒不如去抢银行?平时就二、三块的价,真是xxx,不过,跟我没什么关系,那天她还跟我说,不要送花啊,那么贵,没必要。看着老板一副“不怕你不买” 的神情,我也一幅无所谓的样,说:“来九朵,包装的漂亮一点啊。”
  一枝话筒捅到我鼻子底下,我抬头看,两步外还有个人抗着个摄像机对着我,话筒的主人说话了:“先生您好,不介意接受采访吧?”
我认识这张脸,我脑子里嗡的一声,迅速勾画出晚上本城电视节目的一个画面:一个人摇头摆手慌张而去。我可不想这么差劲,所以镇定自若地回答:“当然。”
  他问:“买花送女朋友吧?买几朵?”
  我回答:“未必都要女朋友吧?嗯,其实也没错,送给女性朋友,九朵。”
  他问:“为什么选这一天送?其他日子不可以吗?”
  我回答:“你要是女孩子,也喜欢这一天收到花吧?”
  他问:“在情人节,九朵玫瑰得花去普通工薪族月收入的十分之一,你觉的值得吗?”
  我做出潇洒的样子:“没关系啦,一年一次,收花的人喜欢就好。”
  他们走了,我站在花店里发呆。很可能,我的某位朋友会看到这个镜头,他们会问,哪天送花给谁呀?不对呀,怎么晚上还跟我们鬼混——如果我不能约她出来,晚上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和几个单身狐朋狗友鬼混。最糟的一种可能是她会看到,她会相信我是替别人买花这种解释吗?谁要是拿这种理由跟我解释,我也会皱着眉头说:拜托,编一个像样点的借口行不行?骗人也要有点专业水准嘛。
  那么,不如买上巧克力,再买上九朵鲜嫩的红玫瑰,让花店帮我送去。然后,找一家格调不错的餐厅订两个靠窗的位置,再然后,俺要深呼吸三下,拨通她的电话告诉她:”玫瑰是我送的,巧克力也是我送的,我还订了两个位置,你愿意赏脸和我共进情人节晚餐吗?”我料她也不至于会那么问:“你是谁呀?”
  我恶狠狠地朝花店老板叫:“再给我九朵红玫瑰,要挑最好的!”不是我多大胆,实在是这个意外把我逼上梁山。
当我们坐在餐厅的位置上时,我有点飘飘然的感觉,她的赴约真让我有点意外。我恭维她:“你是餐厅里最迷人的女士。”她抿嘴一笑:“是不是偷吃过巧克力了?说出来的话又甜又腻。”
餐厅里客人越来越多,老板居然开始加座!平常格调挺高的餐厅居然加座! 一对对没有订位的情侣就这么局促而尴尬地被安排在走道上,我们旁边两米处就加了张桌子。当然,从好处想,这也有助于提升我预先订位、先见之明的洋洋得意,我们都应该做乐观主义者,不是吗?但,很快就无法继续乐观:我们点完莱半个小时了,除了两杯水,什么都没端上来。
我很绅士地提醒服务小姐:“我们点的莱怎么还没上?请催一下好吗? ” 第三次催促:“怎么回事你们?有这么做生意的吗?”莱上了两道,饭的温度属中下水平,这下真让人生气了,我黑着脸把服务小姐叫过来:“这饭能吃吗?换热的上。”
  大概十分钟后饭倒是热了,而菜又温了,又过了十分钟才上第三道菜:我陪着笑脸小声地对她说:“往好的方面想想,慢慢进食有益健康,你看我们旁边几桌,还喝着水呢。”
  她笑了笑,有点勉强,我说:“说个好玩的事给你听吧,今天早上……”于是我把早上在花店碰到的事详细地告诉她,包括我当时的想法。 她很惊讶:“这么说,送花和巧克力,包括晚餐,都是早上那个意外引发的?”
我一楞,感觉有股叫后悔的东西从脊梁骨直升到脑子里去,慌忙回答:“不不,你知道,我早就想在这一天约你,只是……我……。” 她微笑着伸手在我手背上拍了拍说:“其实我很高兴,这也让我松了口气,你知道,我真是怕男女交往的压力,你也不想吧?”
  我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一下,可这能怪我吗?只能怪餐厅的饭太冷,上莱间隔那么长,把我饿得发昏,才把早上的事告诉了她。
  我叹气:“算了,不等它们的冷饭冷菜,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填肚子先。”我们离开的时候邻桌终于等到他们的饭和一盘菜,这时候他们的神情仿佛是在谈分手,而不是在过甜蜜而甜蜜的情人节。 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,她一边手拿着花,一边手挽着我,很快乐地东张西望着微笑着,街上不时有人羡慕地看我们两眼,除了我们自己,没有人知道我们是一对不可能的情侣,可是我发现自己的心情并不难过和沉重,相反,居然跟着微笑起来,是那种憋不住、自然而轻松流露的微笑。
   咦?怎么回事?这可真让我意外透顶了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FROM《女报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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